还没等云莳说什么,左眼的美瞳忽然滑片差点脱落,她急忙闭上眼,这道具很难得,就这么掉了实在浪费。
“别揉。”梁禹川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眼睛怎么变成这样?”
“美瞳,可能戴久了有点干。”
“摘下来。”
云莳闭着眼摇头,梁禹川手上略微用力,牵她坐到沙发上。
云莳感觉到他在旁边坐下,说话声近在咫尺:“第三批收进去的物资,最上面那个蓝色箱子里,有戴隐形专用的滴眼液,拿出来。”
云莳快速从空间里翻找出一盒全新的滴眼液,愣了愣:“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梁禹川拆了盒子包装拧开盖子,一手贴着云莳鬓边让她仰头,拇指轻抚眼角说:“睁开。”
滑动的瞳片在眼球转动时已经回到原位,不过确实有些干涩,云莳掀开眼皮,早已准备好的眼液精准滴落入眼。
“唔!”云莳一个激灵,伸手拽住梁禹川的衣服,“……另一边我自己来吧。”
大手卡着她脸颊不让低头,目光凝在那沾湿的眼睫上,梁禹川的腰背压低又靠近了点,“很快,睁开。”
滴个眼药水跟上刑似的,云莳双手抓紧梁禹川胸前的衣服,脖子却后仰僵硬地往侧边躲,犹犹豫豫睁开一条缝。
梁禹川眼疾手快,一滴必中,手离开脸边却不自觉顺着她后脑轻抚了下。
云莳松口气,抓着衣服的手正要松开,又听梁禹川说:“东西买得多,这些是附带赠送的。”
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她开玩笑说:“连赠品都记得这么清楚,我想偷偷昧下一星半点物资都没办法了。”
耳边一片沉默不语,她睁开眼,直直撞进梁禹川的黑眸,冷冽莫测的眼神坠下,他问:“三个月,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云莳还没明白什么三个月,她要找什么人了?梁禹川周身的冷意却先让她怔住。
明明只隔着一点距离,那神色漠然得犹如两人之间横着十万八千里的冰川,连刚认识的时候都未曾这样的冷淡和尖锐。
刚才贴着脸边的温度仿佛是她的错觉,凉意从指尖骤然散开蔓延全身,她不自在地松开抓紧他衣服的手。
是她单方面只顾着来找他,却忘了想,对方还愿不愿意再见到她。
她好像从来都,什么也抓不住。
梁禹川紧盯着云莳,见她眼底划过一丝茫然,眉心微微蹙了下,而后不知怎的那眼里忽然漫上黑雾,他还未看清就被半敛的眼睫遮住,只落下一片颓然的阴影。
莫名的他心里浮起隐隐的慌乱与刺痛,好像她在那一刻放弃了什么,不是因为害怕或后悔,而是努力攀住唯一的救生梯爬到最后一阶时,却被最信任的人亲手砍断了绳子,那种无法言语的不可置信和无力感,三个月前他也曾感受过。
她不是恢复记忆了吗?还毅然决然与他割席然后连夜跑路了?
梁禹川没动,说出口的话却不自觉缓和了些:“三个月前,你因为什么要走?”
是不是那个原因,他总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云莳垂着眼一动不动,收回的双手紧贴着自己腿侧,她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能说的。
僵持了一会儿,像是终究不忍心,梁禹川暗叹一声,伸手撑在云莳两边,他靠得很近,呼吸放得极轻。
“你认识毕恩吗?”
云莳终于眨了下眼,迷茫反问:“扁?谁是□□?”
滞闷的气氛被冲散了些,梁禹川的神色带起一丝无奈,放慢语速再次问:“是毕、恩,告诉我,你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吗?”
云莳听懂了,迟缓的思绪运转起来,然后认真回答:“没有,我不认识。”
梁禹川又很仔细地给她描述这个人的外形,云莳配合听着,点头:“我确定没见过。”
得到答案后,肉眼可见的,梁禹川肩膀无意识绷紧的线条放松下来,如一艘漂泊许久终于靠岸的孤船,额头轻抵她额头,半阖着眼低声呢喃了句:“不认识你跑什么呢。”
太近了,挺直的鼻梁差点碰上她的口罩,云莳手抬起刚要碰上又蜷缩收回,只好挺腰后仰退开,疑惑问:“什么认识?毕恩是谁?”
“指使朱平昌的人。”
梁禹川一直在找的那个仇人?
“你找到他……”云莳顿住,倏地抬眸问他,“那晚在树屋,你以为我跟他是一伙的?”
仔细回想当时的对话还有梁禹川的反应,以及刚才他反复的确认,云莳真觉得这个误会有点大,在梁禹川看来,她不仅和仇人是一伙的,后面还直接跑路了……
梁禹川一眼看出她的哑然,两人闹了场牛头不对马嘴的误会,他当晚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才先出小屋去冷静冷静,真没想到大半夜人直接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