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课堂的第五课,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下午。学生们陆续走进教室,收起雨伞,在门口抖落水珠。毛利小五郎今天来得早,坐在第三排的老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经过前四课的洗礼——打扫卫生、挑选食材、家常菜、硬菜——他已经从一个连抹布都拧不干的男人,变成了一个能做出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的业余厨子。虽然刀工还是很差,虽然火候还是掌握不好,但至少,他做的菜能吃,而且不难吃。
柯南今天也来了。自从上次当了“小助手”之后,他就成了毛利小五郎的固定搭档。虽然那大叔嘴上不说,但每次来上课都会喊他。柯南也愿意来——一来可以盯着毛利小五郎别在课堂上丢人,二来料理课堂的食材确实不错,每次做完都能带回去吃。
今天教室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讲台上站着五条小百合,和往常一样穿着深色和服、握着竹刀、面无表情。但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黑色的短发,冷淡的表情,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柯南愣住了。伏黑惠。看起来就是个不良少年,居然会做饭,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伏黑惠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柯南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那眼神像是在说:别多想。
五条小百合开口了。“各位,今天有一位特别讲师。伏黑惠,刚从国外回来,对料理很有研究。今天由他和我一起授课。”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好帅……”“看起来好年轻……”“国外回来的?怪不得气质不一样……”
毛利小五郎看着伏黑惠,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他想了想,想不起来。柯南在旁边小声说:“大叔,他好像是松田小姐的未婚夫。”毛利小五郎恍然大悟。松田辉夜,那个五条家的女人,在云霄飞车案件现场让目暮警官都不敢吭声的人物。她的未婚夫,果然也不是普通人。
“现在开始上课。”五条小百合拍了拍手。今天的课程内容是什么?毛利小五郎低头看了看笔记本,还没写。五条小百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第五课:料理的精髓——火候与调味。”
“火候和调味,是做菜的核心。”五条小百合转过身,“前几课我们学了具体的菜,今天不讲具体的菜,讲原理。学会了火候和调味,任何菜都能做。”
伏黑惠走到操作台前。“火候,分大火、中火、小火。大火用来爆炒、收汁;中火用来煎、炸;小火用来炖、煮。很多人做菜,不管做什么都用中火,这是错的。”他拿起锅,放在灶上,打开火。大火,火焰几乎舔到锅底。“爆炒青菜,要大火。锅要热,油要热,菜下锅的瞬间,能听到‘滋啦’的声音。这样炒出来的青菜,脆嫩、颜色翠绿。”他快速翻炒了几下,青菜在锅里翻滚,几十秒就出锅了,摆在盘子里,颜色鲜亮,冒着热气。他拿起另一口锅,开中火。“煎鱼,要中火。火太大,鱼皮会破;火太小,鱼肉会老。中火慢慢煎,一面煎到金黄再翻面。”他翻了一下锅里的鱼,鱼皮完整,金黄酥脆。他拿起第三口锅,开小火。“炖汤,要小火。大火炖出来的汤,浑浊;小火炖出来的汤,清澈。小火慢慢炖,食材的味道才能完全释放出来。”
他放下锅,擦了擦手。“火候的掌握,需要经验。多做,多练,自然就懂了。”
毛利小五郎在本子上写:大火爆炒、中火煎炸、小火炖煮。字迹歪歪扭扭,但写得很用力。
柯南在旁边看着伏黑惠,心里在想一件事。伏黑惠做菜的动作,比五条小百合还利落。五条小百合是专业厨师的利落,伏黑惠不一样,他的利落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带着一种“不做就会死”的利落。这个人,在原来的世界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调味。”五条小百合接过话,“调味的核心,是平衡。咸、甜、酸、辣、苦,五味要平衡。任何一种味道太重,菜就失败了。”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咸味来自盐、酱油、味噌;甜味来自糖、味醂、蜂蜜;酸味来自醋、柠檬;辣味来自辣椒、胡椒、姜;苦味来自苦瓜、陈皮、某些蔬菜。做菜的时候,要不断尝,不断调整。”
伏黑惠拿出一碗调好的酱汁,放在操作台上。“这是一碗普通的照烧酱汁。酱油、味醂、糖、料酒,比例是2:1:1:1。你们尝尝。”他拿了几个小碟子,分给学生。毛利小五郎尝了一口——咸中带甜,甜中带鲜,味道很平衡。伏黑惠又拿出另一碗酱汁。“这碗是同一个配方,但酱油多了一倍。你们再尝尝。”毛利小五郎尝了一口——咸,非常咸,咸到发苦。“这就是不平衡的结果。配方一样,比例不对,味道天差地别。”
五条小百合接着说。“所以,调味的时候,要严格按照配方来。等熟练了,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调整。但在熟练之前,不要乱改配方。”她看了一眼毛利小五郎。毛利小五郎缩了缩脖子——他上次做糖醋排骨的时候,觉得太酸,多放了一勺糖,结果甜得发腻。小兰虽然没说难吃,但吃了两块就放下了筷子。
“好,现在你们自己操作。”五条小百合拍了拍手,“今天不做完整的菜,只练习火候和调味。每人一份青菜、一块豆腐、一片鱼。青菜用大火爆炒,豆腐用中火煎,鱼用小火炖汤。调一碗味增汤的酱汁,咸淡要刚好。”
学生们开始忙活。
毛利小五郎站在操作台前,深吸一口气。大火爆炒青菜——他开大火,锅烧热,倒油,油热了,放青菜。“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他快速翻炒,几十秒后出锅。青菜颜色翠绿,脆嫩。他尝了一口,不咸不淡,刚好。中火煎豆腐——他开中火,锅烧热,倒油,豆腐一片片放进去。第一片翻面的时候碎了,第二片也碎了,第三片勉强完整,第四片、第五片都完整了。金黄色的豆腐摆在盘子里,外酥里嫩。小火炖鱼汤——他开小火,鱼片放进锅里,慢慢煮。汤渐渐变成乳白色,鱼香味飘出来。他尝了一口,鲜,很鲜。味增汤的酱汁——他量了又量,比例2:1:1:1,咸淡刚好。
他站在操作台前,看着自己的三样成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进步了。
伏黑惠走过来,看了看他的青菜,看了看他的豆腐,看了看他的鱼汤,又尝了一口他的味增汤酱汁。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毛利小五郎差点哭出来的话。“可以。”
毛利小五郎愣住了。“可以”这两个字,从伏黑惠嘴里说出来,比五条小百合的“及格”还让他激动。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随便说说的。
柯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忽然觉得,这个料理课堂,好像不只是教做菜。它教会了一个父亲如何照顾女儿,教会了一个男人如何面对厨房,教会了一个从不进厨房的人如何用锅铲和菜刀表达说不出口的感情。
课间休息的时候,柯南走出教室,想透透气。然后他看见了那只猫。
一只巨大的白猫蹲在教室门口,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一串蓝宝石项链。大白。它正舔着爪子,偶尔抬头看看从门口进出的人,那眼神像是在说:看什么看?
柯南停下了脚步。这只猫他虽然不认识。他没有这只猫驱逐过、堵过、按过。但他看见大白,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白抬起头,隔着墨镜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谁?柯南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大白没动。他又走了两步。大白还是没动。他蹲下来,和大白平视。“你好,我叫江户川柯南。”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他还是做了。
大白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舔爪子。柯南松了一口气——这只猫不认识他。至少现在不认识。
毛利小五郎从教室里走出来,看见柯南蹲在一只猫面前,也走了过来。“这猫谁的?怎么戴墨镜?”
伏黑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叫大白。”毛利小五郎转头,看见伏黑惠站在门口,表情淡淡的。“国外带回来的。”伏黑惠补充了一句。
毛利小五郎看了看那只猫——巨大的体型、雪白的毛、墨镜、蓝宝石项链——国外带回来的?什么品种的猫需要戴墨镜?但他没问,因为那只猫正隔着墨镜盯着他。那眼神让他想起五条小百合的竹刀。
“大、大白是吧?”他干笑了一声,“好名字。”
大白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舔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