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如此,她还失策的厉害。
勉力挥去渐浮上来的烦思,事已至此,倒不如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原本若是能回沥阳,找到崔暄,事情便好办许多,只是他来信的时机到底晚了,如今吴瓒班师,她再想南去已是不能。
“六叔,明日,我替九娘与六婶婶同去,我要见一见姜崇简。”
李行孺抬袖拭汗,这个三侄女长相气质随了大嫂,可堪是绝殊离俗,妙好无双,偏行事做派却与他大哥像的出奇,素来是个有自己主意的,认定的事如何都要走到底。
可那又如何呢?大哥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不还是血洒黄土,身受极刑而亡,莫说遗骸难寻,连阖族都受其牵累。
暑九的夜并不安宁,院中虫鸣窸窣,一刻不停,隔着薄薄的院墙又有四方邻里,夜咳声,低语声还是好的,更不知谁家的夫妇在燕好,吟哦声纠缠着闷喘,绕于梁上一般久久不弭。
李松姿捂住了耳朵。
那声音却不依不饶的钻进来,大雪封山,寒风裹着雪花如鹅毛一般扑簌扫在窗棱上。
她明明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模糊的红,仿佛是寺中用来祈福的粗绢,手也被束缚着,挣动带来粗粝的磨痛。
一双火热的大手自身后钳住她的腰,让她无处可躲,她只觉得牙齿冷的打颤。
陆庭芝于床帏之事并不热衷,二人大婚后同房次数寥寥无几,加之洞房那时疼的实在厉害,后来心底便总隐隐抗拒,却更不得舒愉,一来二去,她愈发怕他来院中。
大约是在她这实在不得什么意趣,陆庭芝也歇了心思,虽时时来看她,却鲜少留宿。
如今,陆家满门倾覆之际,她想向他讨回几份嫁妆,他便要她用这事儿偿。
若她真的只是讨那些身外之物便罢了,可她真正要讨的却是那份能取陆观止项上人头的证词。
哪怕代价是她的性命,她恐怕也会听之任之。
一只手猛的捂住她的唇,不知是冷还是疼,因许久未有亲昵,她整个人都抖得厉害,每一寸肌肤都霎时浮出一层冷汗,身后的人忽而迟疑的退离了稍许,腰间的大手在缓顿片刻后,滑向她单薄的背,轻覆在她脊骨上来回摩挲,似是抚慰。
她身子微僵,竟然想起了吴瓒。
从前凡见她哭,他总会这样安抚她,一想到吴瓒,方才强撑的一切轰然坍塌,她立刻便噙出泪来,如果他在,如果他知道……一定会为她一刀杀了陆庭芝……
可风雪声急密,无情的昭示着现实,他不会来,他此刻应当在自密州北归的路上。
而她要的东西还在陆庭芝手里。
“陆庭芝,你要的,我给你。我要的,你……”
原本轻抚脊背的大手猛然握住她用绦丝束好的乌发,她被迫扬首,未说完的话也乍然止住,束缚与压迫卷土重来。
两滴眼泪掉在红绢上,跟羽睫纠缠的厉害,逼得她连眼帘也阖上。
她不想让陆庭芝瞧见她此时的柔弱可欺,便死死咬住唇,可饶是如此,陆庭芝也没轻易放过她。
冷,冷的肌骨发颤。
热,热的焚天毁地。
那雪却不止不休整整下了三日。
“娘子……醒醒……已是卯时三刻了。”瓷音的低唤声传来。
浑身冷汗涔涔,小腹传来一阵紧缩的微痛,李松姿蓦然转醒,睁开的眸子里,深陷梦魇的沉坠渐被澄明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