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咎由自取!引颈自戮!”
李松姿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她手中原本无声燃烧的纸钱,飘落了几片灰烬在她素白的衣角上。她怔怔地看着那灰烬,仿佛看到了某些纷纷扬扬、无法抓住的东西。
然后,那怔忡的眼神,才一点点、一点点地,被焚尽一切的冰冷火焰所取代。
李松姿终于动了,她猛然伸手,死死掐住了温澜意的细颈。
她不许,不许她再提他一个字。
院外传来瓷音和窦衡那个仆从的惊呼,陆坚闻声而至时,院中火舌已窜至丈高,秋夜干燥,那火乘着风势而起,如吞天噬地一般肆虐小院。
“李松姿!是你杀了他!”
火海中,女人的笑声尖利,令人心生悚意。
“是你和陆庭芝一起,夫妇联手,把他送上黄泉!”
“这是他的报应!是他的报应!”
却听那笑声与咒骂戛然而止,如鼓破弦绝。
李松姿回神时,温热的血已溅了满身、满手,温澜意的脑袋无力的垂落一侧,血从她额角的破洞里流出来,淋满了她的脸。
才知她无意间将她推倒,令她狠狠撞在了棺木尖锐的边缘。
鲜血在火光中汨汨的流淌,晶莹的光泽像连成一片的红玉髓。
“娘子!”
这动静惊动了陆坚和其余守着的诸人,几人跑进院中,一见走水,便立时奔去平安缸,见没有存水,陆坚又奔至井边,才见那井绳也是断的,他暗道不妙,吩咐人立刻去邻户借井打水,自己则遮了口鼻要进灵堂救人。
瓷音看见跳动的火光中,李松姿慢慢直起了身,眼帘半阖,神色寂然,手中执着那盏长明灯,步至金柱旁,微微抬高执灯的手。
“娘子不要!”
火苗一触及垂幔边缘,便似饕餮张开血盆大口,火舌一瞬便攀着素幔窜起,吞天噬地。
一路焚过,漫起滚滚浓烟。
阿耶、阿娘,女儿无用,即使委身仇人之子,即使筹谋多年,还是没能为族人报仇雪恨,阿耶定会恼女儿愚笨吧。
女儿不甘,亦知本不该自弃,可如今为仇人利用……非但害死吴瓒……还要眼见孩儿认贼作父……
女儿不愿,女儿死也不愿……
至少这一回,她不能再如陆庭芝所愿。
窦衡回府后总觉得不安,当下便骑马赶回,谁知半路却瞧小院方向火光四起。
他心下大骇,急夹马腹,及赶至院外,却见小院只剩半壁焦土!
两个女婢跪在烧黑的院中,哭的昏天抢地。
仆从提着木桶,面上炭黑,跪倒在他身前,哀声道,“郎君!奴失职!李娘子她……”
窦衡在呛人的浓烟中扫视院中,一眼便看见李松姿的焦躯残骸,蜷缩于地,似还护着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