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萤望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见她微微颔首,才垂首柔声道,“玉奴今岁苦习绿腰舞,若刺史夫人不弃,玉奴愿献一舞,贺三娘得良缘之喜。”
宋氏笑意越深,“看来,今夕在座的诸位,都有眼福了。”
卫氏俯于尤氏耳边,轻声道,“瞧,这可是项庄舞剑呢。”
尤氏抬帕掩唇,不动声色。
院中喧笑渐低。
乐师手中的琵琶发出一声裂帛似的清响,将满院的空气都裁开了一道口子。
余音颤颤,接着便是几声珠玉跳跃般的轻弹,铮铮淙淙,由疏而密。
而在琵琶声织就的音律罗网中央,一直静立如鹤的刘萤缓缓掀起羽睫,足尖在地上极轻极慢的碾过,划出一道优雅的圆弧,浅碧色的群裾随之漾开微波,如湖心微澜。
恰在此时,琵琶的轮指骤然一收,化作一声极沉厚的“当”——
恰是这一声里,刘萤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水袖,忽而极有力道的抛出,一痕雪白轻绡凌空展开,追着那记琵琶余韵直送入空中。
水袖方展至极处,还未坠落,她的身姿便已随着琵琶重新流淌起来的旋律,袅娜的“化”了进去。
院中诸人看的入了神,张氏瞧着李家几房娘子的神色,心中有了筹算。
李芸悄悄走到宋氏身边,压低声音道,“奴去前头时,瞧见有几位郎君,正在清风廊上相谈,是否要奴去同李猷……”
宋氏眉间淡淡,“去吧。”
李松姿早便瞧见,清风廊上,正对着后院的那扇窗不知何时被人推开,竹帘半卷,帘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不知为何,她觉着那帘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瞧着自己,却在她撇过去的那一瞬又匆匆收回。
刘萤这一舞毕,院中气氛便热闹起来,许多小娘子纷纷献艺,直到宴散,还有小娘子还意犹未尽,跟相熟的友人凑在一处,兴致高昂的叽叽喳喳,评着这样好,那样不好。
回西厢房的路上,李竹韵也说的起兴,同李松姿手挽手,走的轻快,小脸因微醺而泛着桃红,“那刘家玉奴阿姐跳的真好看,齐家那个三娘子的筝也不错……”
见李松姿含笑却未应,笑嘻嘻的凑到她跟前道,“阿姐怎么不说话?”
李松姿抬手,擦去李竹韵嘴角的一滴酒渍,嗔道,“小醉鬼。”
是夜,李松姿想到清风廊上竹帘后的身影,心里隐有不安,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之际,原本寂寂无声的院中传入几许嘈杂。
仿佛心中不安成真,她立刻披衣起身,轻唤道,“瓷音?”
瓷音亦被吵醒,趿着鞋进来,“娘子,我在。”
“去外头看看,是什么动静?”
瓷音应声,穿好衣服出门去瞧,好一会儿才回来,小脸儿刷白,“是刘府来人,说……”
刘府?刘洵府上?李松姿不安的追问,“说什么?”
瓷音咽了咽口水,低声道,“说是刘家的二娘子玉奴……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说是回府后在自己院中沐浴……婢女们等了许久,再进去瞧时,人却不在里头了……”
怎会?刘洵乃是一州录事参军,什么人不要命,敢去他府上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