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向酒肆掌柜捅破了此事,说那稚儿本是景春楼掌柜的亲子,酒肆掌柜怒火中烧,与景春楼掌柜对峙,说话间动起手来,竟将人误杀了。
李松姿方才见到掌柜,便是用那小儿的身世来要挟,顺便劝他在来年春三月记得避祸。
那掌柜一听闻是自己这桩昏头事,脸都眼见的灰败了,自然无有不应,还反复求告她,千万不要对外人言说。
她自然应下,实在是前世那掌柜死后,酒肆掌柜也被官府抓去偿命,酒肆老板娘因德行有亏也被抓去,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稚儿,虽族中还有亲眷领去,但失去亲耶娘,想必也是艰难长大。
今生,若是那景春楼掌柜真能出去避祸,届时流言自消,应当能让这四人都重获新生吧。
她倚在浴桶内壁,方才瓷音为她洗发擦身后又加了热水,酒意袭上来,她便任性想再多泡上一会儿。
不知哪里来的凉风,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沉水香的味道丝丝缕缕,她蓦然睁开眼睛,果见一身影自屏风处缓步踱出。
“吴瓒!”
她慌乱的低喝,忙伸出手臂,将四处飘荡的花瓣拢向身前,那些花瓣却不听使唤似的,情急之下,她只好抱臂,徒劳的将自己朝浴桶深处埋去。
吴瓒任由这样一副美人沐浴图徐徐展开在眼前,水波荡漾,在她无暇的雪肌上沉浮,水下隐约的莹白,邀人遐想无限。
他眸光倏然暗下去。
李松姿知道那眸光对男人意味着什么,她忽而扬手,将水向他泼去,趁他避水,一手抓了衣架上的柔软的寝衣,奋力一拽,衣架猛地晃动,发出“吱呀”声,眼见便要倒地,吴瓒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
再回首,李松姿已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正神情戒备的望向自己。
吴瓒扬首,轻笑道,“出手利落,怪不得韩乡没防备。”
“韩乡?”李松姿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车夫?”
吴瓒点头。
“你找到了那人?可将他绑了?”
“嗯,绑了。”
“韩樾的罪行我已告知阿耶,到时……少不了那韩乡的证词。”
“阿窈打算如何对付韩樾?要知他父亲乃当朝相公,官至三品,按照我朝律例,韩樾符合‘八议’条例,即便刘萤状告他的罪行属实,州县也不足以定其罪。”
“他杀人灭口,乃犯‘十恶’,是不赦之罪。”
吴瓒凝眉,“杀人?你以为韩乡会供出是韩樾指使他为之?别说他未来得及杀你,即便真将你杀了,也有的是法子将罪责与韩樾撇干净,揽在自己身上。”
“韩樾杀人灭口,自然不会只杀我一人。”
“哦?”吴瓒忽而踱步向前,眸光沉沉锁住她的双眼,“难道……阿窈还有别的安排?”
她不避,杏眸里头澄澈无波,“难道表兄等的,不正是这个时机?”
他止步在她近处,伸出手去,捻住她鬓边一缕湿发,幽香袭面,挑动他的暗火。
再开口,声音沉哑,“阿窈何意?”
李松姿抬手,状似无意般将那缕发丝挂于耳后。
指间一空,只留下一抹濡湿,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水痕。
李松姿猜想,吴瓒手里应当也捏了韩樾的把柄,只消刘萤一事将韩樾拉下马,他便能就势添一把火,叫他永无翻身之日。更有甚者……他要拉下水的,其实是远在长安,位极诸公的韩兖。
猜到这里,她更加笃定他重生一事,韩兖是太子的舅父,前世吴瓒又是“边滕之乱”中扶太子上位的第一人,二人都是太子一党,如今吴瓒忽然对韩家出手,或许正是因前世被杀,令他萌生另择贤主的想法。
可她若直白的说出来,吴瓒可会对她更生忌惮?
“表兄那日在清风廊上曾说,让张云晖将韩樾供出来,还称韩樾是‘该死之人’,那时我便猜测,表兄与韩樾……难道早有过节……”
气氛短暂的凝滞,又被一声轻笑打破,吴瓒又欺上前一步,“猜的不错,我手里握着韩樾这南下一路,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的铁证。
若非今夜出了意外,他劫的人是你,那刘氏女的香魂,便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果然如此,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对韩樾动手的时机。
哪怕这个时机,是一个人的性命。
李松子心中发冷,不知为何,她想起视人命真心如无物的陆庭芝。
“你不会让人去杀玉奴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