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姿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阿姐乏了,咱们快回去安歇吧。”
哈欠来得及时,李竹韵揉了揉眼睛,乖顺的点点头。
瓷音在窗边等的提心吊胆,终于将两人盼回来,李竹韵梳洗时就打起了瞌睡,李松姿哭笑不得,只能和瓷音一起扶她上榻睡下。
等自己也梳洗完躺下,李松姿辗转反侧,想起吴瓒凑在耳边的轻轻一问,“如今阿窈已知我狼子野心,可还敢嫁我么?”
她心中苦笑,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李家,给她留什么退路,这一问,又怎会是真心一问?
不过是捏住她的三寸七脉,偏让她亲口说一声甘愿罢了。
他自重生回来,便早已想好了要走哪条路,求旨赐婚是为了控制云朔,趁着南下好暗中调查韩家,除掉韩家则是为断太子臂膀……
而在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满心欢喜,只想娶心仪之人为妻的风流少年罢了。
若她不是阿耶的女儿,而是旁的在朝堂中于他并无助益之人的女儿,他恐怕也是不愿意与她再有纠葛的。
她并不怨怪他,因为她亦如此。
“表兄何来此一问?阿窈心中所念之人近在眼前,如今即将得偿所愿,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有不嫁的道理?”
吴瓒表情明灭不明,可那双眸子却盯得她心中一阵发紧,她只得按捺惧意,轻声道,“表兄所图……前路凶险,既然夫妇一体,表兄可愿让阿窈陪着你,一起共谋大事?”
只见他闻言后沉默良久,缓缓才道,“既然阿窈说夫妇一体,还何论你我?”
可她总觉得,他并非真心应她所求,倒像是为了试探她的意图而故意为之。
所幸,总比他一口回绝的好。她只是想借他的势,做自己的事,总归,只要她不触碰他的雷池,总能相安无事吧?
翌日一早,礼婆便又来府上教习,因昨日教了一些,今日便从迎亲的礼仪开始。
李松姿前世嫁过一次,那时早便跟礼婆学过一番,为了在大婚上不出差错,她很是下了一番功夫,自诩牢记于心,可真到了成婚当日,还是不免手足无措。
今生却不同了,听着礼婆所言,她便能想到大婚当日会是何场面,自然……除了要嫁的人换了一个。
另因大婚的日子定的仓促,嫁衣新制已是赶不及,所幸当年李松姿的大堂姐出嫁时穿的嫁衣尚在,宋氏便做主将嫁衣从西府拿来,又请了数十绣娘,按照李松姿的尺寸,在原有样式上翻新做精。
虽然纹样和细节还未完全做好,但腰身却终于改好了,宋氏身边的婆子便来请她去试衣。
料子自然是上好的,越州的百鸟团花缭绫,质地厚重,触手冰凉顺滑,底色是符合礼制的沉郁的青碧色。
只是当年堂姐出嫁时绣工赶了半年、金线密得能映亮人脸的缠枝宝相花纹,如今细看,边缘处那层夺目的光泽已有些许黯淡。
一绣娘跪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为她抚平裙衫褶皱,“腰身倒是正好,”绣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娘子身量纤秾合度,如今收了两分,正是合适。”
宋氏细细的看过肩、腰、臂等处,最终满意的点点头,轻笑道,“改的不错。”
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镜中那张清丽的小脸,“阿窈觉得如何?”
李松姿想起前世,吴瓒出征后,她还亲手为自己缝制过一件嫁衣,只不过那件嫁衣最终也没能穿上。
她不想穿那件嫁衣嫁给陆庭芝,但因为婚期亦是仓促,陆庭芝便寻来他一表姐的嫁衣为她改制,可巧的是她与那表姐身量竟出奇一致,那嫁衣又是簇新的,到最后改动并不算大。
想自己两世嫁人,竟都如此仓促,更有甚者,连嫁人的谋算都异曲同工,前世为救人复仇,今世亦然。
那个怀揣着满心欢喜和憧憬,一针一线为自己做嫁衣的少女,又去了何处呢?
“大姐当年嫁柳城县男,嫁衣筹备了半年之久,成亲当日一出阁便光彩夺目,惊艳四座,虽时隔两年,如今再拿出来,还是极美的。”
李松姿话音清落,面上虽带着笑,神情却淡淡的。
宋氏见状,眼尾扫过左右,屋内一众婢女婆子连同绣娘便都退出去,只剩下母女二人在镜中相对。
“阿窈可是委屈了?”宋氏执起李松姿的手,眸光温柔的落在她面上,“阿娘看着……你似乎有心事。”
李松姿轻轻摇头,挽起宋氏的手臂,头埋进她怀中,瓮声瓮气道,“阿窈只是……不想离开阿耶阿娘……”
宋氏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欣慰而宠溺的轻笑,“……孩子气……”
说完三个字却忽然有些哽咽,宋氏只得拥紧怀中的女儿,眼角濡湿,忍着泪意,轻拍她的后背,不知是安抚女儿,还是在劝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