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画的则是紫菘收购及市售,买卖差价达到前所未有的七十文,随着州府出面稳售价,市价又从四十文涨到了八十文。
第三条便是由紫菘土贡一事延伸出的针对刺史府的流言构陷。
画毕,李松姿停笔,仔细端详了一眼纸上所画种种,眸光冷了冷,“先生以为,会否有人既要真金白银,又要处心积虑拉刺史府下水?”
崔暄联想到此前刘萤案中,曾有人要治李松姿于死地一事,他心头凝重,望向身侧少女,“三娘以为,幕后是何人?”
李松姿一时未应,只是缓缓垂了眸,凝望着纸上的纵横交错,良久方道,“此事只是我的猜测,先生听后若觉得离奇,便当我是浑说的,不可再说与旁人知晓。”
“自然。”
李松姿又提笔,在纸上余隙处写下三个字,崔暄见到是“陆观止”,倒觉得甚是合理,只是没想到她的笔稍稍一顿,又在后头稳稳写下几个字。
陆观止之子陆庭芝。
李松姿深知自己方才所想空口无凭,只有找到刘武手中的账本,才能知道那些银钱流入了何人之手,只不过若是由崔暄以查案为由前去,定然打草惊蛇,但若由崔暄想些周折的法子,恐怕还需费些时日。
她想到吴瓒手底下的吴弼臣,那人爱行非常手段,用在这个关头倒正合适,她需得寻个时机同吴瓒借人才行。
花晞阁是江州最有名的富贵烟花地,进了富丽堂皇的大门,一股混着柑香的甜腻滋味儿便扑面而来,正堂人声鼎沸,美娇娘们各个打扮艳丽,或倚或挽在郎君们身侧,有些在耳鬓厮磨,有些则在玩行酒令,娇笑声和嗔骂声混杂一处,又有香气氲着,任谁来了都不免起兴玩乐一番。
一月白襴袍的男子携着仆从甫一进门,便立时有娇俏的花娘迎上去,抬手遮了唇鼻,眼帘半阖着,眼尾却趁势将人上下细细一打量,“不知郎君……府上何处?奴家眼拙……似不曾见过郎君呢。”
那男子四下一望,“我是应李家五郎的约前来,不知他人在何处?烦请娘子为某带个路。”
花娘恍然,立刻堆上一副笑脸,“是奴失敬,原是李五郎的小友。”她盈盈一礼,细白柔软的小臂抬起,指向楼梯的方向,“郎君随我来便是。”
月白襴袍的男子颔首,眼尾趁势扫向一旁垂首立着的“仆从”,得了个应允的眼神,这才跟在那花娘后头上楼去。
几人行至一雅间门外,有两个仆从在外头守着,伸手拦下三人,“这两位是何人?”
那月白襴袍的男子恭谨的浅笑,“还请告于李家五郎,贺某已应约前来。”
仆从进去不久便出来,利落开了门,躬身敬道,“贺郎君,请。”
见人进门,守在门口的仆从便又极快将门阖上,花娘正待探头打量,却忽然被喂了个闭门羹,向着仆从娇嗔道,“真是呆子,差点吓破奴家的胆。”
哪只仆从是个不开窍的,竟视若无睹,直接阖了眼。
那花娘气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胡乱的抬手拢了拢肩头纱衣,盈着身子悻悻离去。
见人走远了,尚丘咧嘴一笑,掐尖了嗓音道,“真是呆子,差点吓破奴家的胆。”
吴弼臣依旧闭着眼,只是声音冷的像是要杀人,“你皮痒了?”
尚丘闭上嘴,闷声的立在一旁暗笑,心中调侃,真是不解风情啊不解风情。
三楼是雅间,偶有丝竹乐声隐隐绰绰的传来,并不似一楼堂中一般春光旖旎,男子主仆二人进了房中,西进间里头有人在屏风后头抚琴,声声慢慢,悠远绵长,使人闻之便觉清幽雅致,涤人心胸。
只不过琴声中间,似乎混了些突兀的杂音。
“睢弟何在?”那月白襴袍的男子环顾四处,未见到贺睢的踪影,心生戒备。
“他近日喜爱上了胡姬酒肆的葡萄酒,方才按捺不住心痒,言说先去喝两杯解馋。”
男子颔首,眼角余光又瞥向身侧的“仆从”,见他对自己不动声色的点头,男子才道,“既如此,我等他便是。”
琴音止住,屏风后头一颀长的身影忽而站起来,影子投在屏风上。
窸窣声响起,吴瓒走出来,沉沉的眸光在面前主仆二人身上来回一转,唇角勾了勾,摇首道,“虽一别十余载,但殿下龙凤之姿,某还是认得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