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懿原还带着笑,听到这话还真怔了怔。她没想到这魏小将军竟突然这么有骨气了。
她望着魏长岐,微歪过头,有些故意道:“景衡这样子问,莫不是很着急?”
魏长岐脸上腾地一热,那点强撑出来的冷静都险些要维持不住了:“我自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敢冒犯姐姐的。”
自秦姝懿要求自己做入幕之宾时,魏长岐心里便始终存着一层隐忧,自己应下这事,会不会让秦姝懿觉得自己是贪图床笫之欢之辈?可魏长岐也做不到拒绝秦姝懿的要求。因为秦姝懿给他的,从来就只这一条路。
诚然魏长岐不是无欲无念的圣人,他自是渴求与自己心爱女子行乐事。但让他在片刻的欢愉与长久的厮守之间做选择,他更想要的是后者。
秦姝懿故作苦恼地说:“若是觉得我说话不算数可以直接说。大不了……”
魏长岐急急上前一步,赶紧抢过话头:“大不了什么?姐姐不要说胡话。我不着急,我只是怕姐姐忘了。我从不着急的。”
秦姝懿看着他,语气缓了些:“不碍事的,先前那些话,到底都只是你我私下说的。既是私下说的,便不是不能反悔。若你哪一日不愿意了,尽可抽身。若我哪一日觉得不妥,也一样可以作罢。将军不必担心。”
“姐姐一边说着不碍事,一边却又不愿唤我景衡了。”魏长岐抓住了秦姝懿的袖子,“我哪里会不愿意,又哪里会担心呢,一直都只是姐姐担心我碍了姐姐的名声罢了。”
秦姝懿奇了:“我担心你碍我什么名声?”
“既不担心我碍你名声,又为何将我藏作风月丑闻般不肯让人知晓?”魏长岐急急地说,“可这也没事的,只要姐姐不嫌弃我,将我藏着掩着我也不介意。我也是一直配合姐姐不让人知晓的。”
“这怎么是因为碍我名声?说的我好像绝情负心汉一般。”秦姝懿摇摇头,“景衡日日在我面前装乖,可堂堂镇北将军,总不会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愿让人知道我们的事吧?本就是二人得趣的欢喜事儿,没道理反而成了负担。”
魏长岐自然知道为什么秦姝懿不愿意让旁人知道二人的事。是因为承熙王。
甚至于,魏长岐不但知道,还嫉恨的很,抓心挠肝地想问一句,我与承熙王一同掉到水里你会救谁。
但这不用问,答案明显得狠,秦姝懿会踩着魏长岐去救自己姐姐。
看着魏长岐突然不做声了,秦姝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一笑:“说起来,你在西苑出什么风头?本就是闲言碎语几句,你一出面,反而变成闹到天子近臣面前的大事了。你就不怕旁人看出你我之间的事?”
听她提起这一桩,魏长岐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时答,只望着她,过了片刻,方低声道:“我不怕。”
秦姝懿眸光微微一动。
魏长岐的语气仍旧不高,却比平日里在她面前显得更硬了些,像是终于不肯再将那点锋芒尽数收起:“便是真叫人看出来了,我也不怕。姐姐方才说,不愿叫这件事成了负担,可我从不觉得它会成为什么负担。”
他往前近了半步,目光沉沉落在她面上:“我也从不觉得,自己会连这点事都收拾不住。若真有风波,自有我去挡。若真有人因此生出旁的心思,我也一样能将它按下去。姐姐不必替我担心,更不必替自己担心。”
那副清寒俊峭的眉眼一旦沉下来,便显出几分迫人的冷意,像覆了霜雪的刀锋。
秦姝懿说不想要他做驸马,可若是他把一切让秦姝懿犹疑的麻烦全都摆平,若是他能在秦姝懿考虑的驸马之选中做到最好,秦姝懿便只能选他做驸马了。
魏长岐并不甘心只在秦姝懿帐中无名无分。若他做不了这个驸马,那谁也别想做这个驸马。
这样分明而执拗的态度,秦姝懿在魏长岐身上其实见得不多。他平日里在她跟前总是有意收着,像是连语气重一分都怕惹她不喜。这会儿,一向爱假装成乖巧少年郎的人,却难得显出一点不肯退让的强势来,倒叫秦姝懿一时没有立刻接话,只微微眯起眼,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静静看了许久。
片刻后,秦姝懿唇角微微一弯,却只是笑而不语。
那一点笑意极轻,落在魏长岐眼里,却比她方才直斥一句还叫人心慌。
直到魏长岐的慌张已明摆着出现在脸上,秦姝懿才终于慢慢开了口,语声温温柔柔的,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从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我不想要驸马,只想要入幕之宾。”
“你若不愿只做这个,我也不勉强。左右……”秦姝懿轻轻一顿,抬眸望着他,“我还可以去找别人。”
“别人?”魏长岐脸色几乎是立时就变了。
他原本还强撑着那点冷静,听见这一句,整个人都绷紧了,连呼吸都跟着重了。那点好不容易在她面前摆出来的强势和从容,顷刻间便碎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