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只猫儿似的饮茶,舔舔唇瓣不好意思道:“那时候我家中叔父逼嫁,我没想到他们会在水里下药,一时不察,真被架上了花轿,险些捆到拜堂。”
姜忆皱眉,“然后呢?”
“幸好我小时候跟母亲走镖练出来了,身体嘎嘎好,他们那个花轿可真颠,我半路上自己醒了挣脱跑出去。”宋雁回拍拍胸脯,展示手上老茧,“可惜,那药叫人头晕,分不清东西南北,送亲的人又太多,我只差一点就要被他们抓回去。”
她越说越兴奋,蹭一声站起来,一脚踩上旁边矮凳。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那闲汉的手就要抓住我肩膀,糟还能糟到哪里去呢,嫁给个死过媳妇的痨病鬼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我看前面就是街坊,有几辆一看就不是庄户的马车经过,帘子一层又一层,估计是什么大户人家娘子,牙一咬心一横,扯下什么银钗手环往后扔,自个扑上那马车,撞了进去——”
姜忆捡起茶点,莫名嘴痒,又吃上了,点点头,“里面是元游?”
“对!”宋雁回拍手,目光灼灼:“其实我一进去,见到他第一眼还以为是位姑娘呢,长得那么好看,笑得也温柔,上去先唤的女郎。但他动作那叫一个利落,我都没看清刀是怎么架在我脖子上的,告诉我他是男人。”
她直觉倒是挺准,一下子戳破元游身份,姜忆想想那个场面,觉得应该挺有意思。
“管他是男是女呢,我看他也不像坏人,就央求他帮我躲过追来绑我的那些人,我有武功在身,我能帮他做事来报答他。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不仅帮了我,叫我叔父不得再逼嫁,还带我回商行,给我安排谋生去处。”
宋雁回眼睛亮得出奇,“他懂武艺,懂江湖,支持我探寻山川之志向,这不就是知己!即是知己、又有再造之恩,当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
“不过他一直怪怪的,也不讨厌我啊,却总躲着我,跟他发誓对他绝无男女之情后,好像更不高兴了。”
“不过现在倒是准我待在这里给他当护卫。”宋雁回坐回来,捧着茶笑的没心没肺。
姜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神识察觉窗外有抹人影悄然离去,也不太理解元游意思。
说实话根本不想回镇远侯府,林书南的身体已经被姜忆完全修补健康,可一旦入府,踩上那片地方,心肺就沉甸甸的像被石头压着。
姜忆打包上外面的小吃餐点零零总总给松青吃,走的都是千机坊的帐。
侯府膳房送来的饭菜不对劲,姜忆前几日刚进嘴就尝了出来。那点药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修炼的血肉百毒不侵,但松青不行,她一向跟林书南同张桌子吃一桌菜,也得受牵连。
于是近几日她的饭菜干脆由姜忆给她带,宋雁回淘到什么好吃的,她就吃什么,两人虽没见过,倒也有了奇妙关联。
依着故事中的发展脉络,二皇子明日会造访镇远侯府,届时怕是蔓殊又能设计出什么事来。
不过近些日子姜忆也没闲着,联合元游依照记忆拔除了不少暗桩,里面有蔓殊精心培养的人才,也有萧绥那个最要命身份的见证人。
尤其后者,姜忆思来想去分析故事中萧绥能登上皇位的重要因素,除了蔓殊的助力和自身武力兵权外最重要的就是那个隐秘的皇子身份。
初告知元游时,她也惊得不轻,天下第一情报机构的脸都丢尽了,难得没了笑意快马加鞭顺着姜忆给的线索去查,势必把萧绥是北梁先帝遗腹子的消息按死在棺材里。
萧绥不能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他是,也只能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姜忆坐在桌边托腮看松青吃的正香,内视神魂空间,见空间内黑洞不知不觉又缩小一圈,约莫有两指宽,而永不停歇的血红色海面上那抹蓝金色薄雾,也无声又添一缕。
她的精神……姜忆低头,一丝针尖宽窄的灵气凝聚于外,乖巧地贴上她的指尖。
到底为什么呢?
是日,秋日里难得的好阳光,姜忆去给老夫人例行请安时不出意外又被晾在门外,目送蔓殊进去。
这次蔓殊眼下拖着青黑,脂粉都掩盖不住,面上仍带着笑,却懒得再暗自挑拨林书南与镇远侯府的关系。
自打萧绥不行的消息愈传愈烈,老夫人叫蔓殊请安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多,话里话外各种暗示,蔓殊想到上次被羞辱受挫,才对以往颇有风流事迹的萧绥不行一事将信将疑,甚至隐有预感此事属实。
什么意思,她没下定决心以萧绥为突破口入府前,萧绥行的不能再行,她一进来,萧绥不行了。
这对蔓殊打击不小。
她既然认定以色驭权驯化男人的方式,自然更在意男人最本质的功能,如果萧绥现在真是个残废,她那套浑然天成的能耐不如对着镜子照。
一个雄心勃勃手握兵权的侯爷值得合作谋利,一个性情暴戾此生无后的粗鲁糙汉可一文不值。
蔓殊坐在老夫人房中,一句念叨都没听进去,满心盘算。
萧绥此人……还值得她下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