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成为孟婆在奈何桥边熬汤的第266年,遇到了陈绎,一个长相普通、身材中等的女鬼。陈绎拒绝了小岛递过来的孟婆汤,一言不发地坐在桥边,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直到小岛和另一位孟婆换班时,陈绎才看向小岛,柔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小岛对此毫无头绪,她已经死了三百多年,并不觉得自己和新近死掉的鬼能有什么联系。她本不想搭理这个没头没脑的普通女鬼,但陈绎的眼睛又大又亮,认真地注视着自己,让人很难轻易忽略。
于是小岛善心大发地回她:“你认错人了,我已经死了三百多年了。快喝汤过桥吧,没准你要找的人早就投胎了。”
陈绎并未感到惊讶或是挫败,仍然安静地坐在桥边。
小岛准备离开时,巡逻的鬼差注意到滞留的陈绎,赶来催促她喝汤过桥。陈绎没有回应鬼差的催促,而是将右边的袖子向上拽了拽,露出手腕上一块形状不甚规则的淡粉色印子。小岛没看清那是胎记还是疤痕。
鬼差见到这印记后,默不作声地看向小岛。
陈绎对鬼差道:“我要解执。”
小岛预感事情或许与自己有关,正要逃跑以躲避麻烦时,却听见鬼差说:“小岛,你带她去见赵老板吧。”
“为什么是我?”小岛有些不情愿,“再说,解执难道不需要审核资质吗?”
死掉的人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执念,如果你舍得付出些什么的话,阎王愿意给你一个完成执念的机会,也就是所谓的“解执”。小岛至今不知道这个标准和代价是什么,想来难度应该很大,因为三百年里能够解执的鬼,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鬼差不等小岛开口就迅速离开了。
小岛只好带陈绎去了赵老板的店里。
赵老板的店是沟通阴阳两界的唯一通道,但能解执的鬼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小岛通常只把这儿当成一个喝茶的好地方。赵老板的茶很特别,每次喝完,小岛都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偶尔,还会感到一些莫名的情绪在身体中穿行。小岛追问原因时,赵老板却总是笑而不语。
二人到达杂货铺时,赵老板正在前厅煮茶。
“来了?”见到陈绎时,赵老板并没有很惊讶,她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茶水,“这可是最后一次了。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小岛意识到陈绎并不是第一次来解执。她终于开始对陈绎感到好奇,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有何等能耐,可以不止一次地获得解执的机会。
“我知道,”陈绎说得很果决,“我并不打算放弃。”
赵老板将茶水倒进面前的杯子,递给两人,说道:“好吧,说说你这次想怎么做。”
“我想带小岛去看大象。”
“和我有什么关系?”小岛放下手中的茶杯,尽管她对陈绎的来历有些好奇,但不代表自己想卷进她的事情里。
“因为我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而我最后的执念就是想和你再看一次野象迁徙。”
陈绎的话让小岛感到荒唐。好朋友?三百年来自己一直孤身一人,哪里来的什么好朋友?
小岛正想反驳,就听到身旁赵老板的嗤笑声:“你确定吗?陈绎。”
她的话让陈绎产生了片刻的迟疑。但陈绎很快又变得释然,“我不太确定,但想试一试。”
“看来这茶要换一换了。”赵老板撤掉了炉上的茶壶,转身走进货柜后面的房间。不多时,她带着一套新的茶具和茶罐回到前厅,重新开始烧水泡茶。
“没人问一下我的意见吗?”小岛不甘心地问,她只想成为这件事的旁观者而非参与者。
“你是她执念的一部分,只有你参与进来,执念才有可能被解决。”
“你的意思是她的执念也可能完不成?”
“对。”
“如果完不成会怎样呢?”
“会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是什么意思?”
“就是灵魂完全消散,再不会有陈绎这个人,或者鬼。”赵老板说得平淡。
小岛却有些不安起来,她不想对这个可能会发生的可怕结局负有任何责任,她希望陈绎能够改变想法:“喂,你听到了吗?何必执着呢?不如快点过桥吧,没准还能投个好胎。”
“我知道,但我要做。”陈绎很坚定,之前因为赵老板的质疑而产生的犹豫荡然无存,她仍旧用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注视着小岛。
在这笃定的、温柔的目光中,小岛竟再说不出任何劝阻的话。她发现拒绝陈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小岛败下阵来,破罐破摔地问:“我必须加入,对吗?”
“你很重要。”陈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