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好了。”夏弥打开客厅的灯,端著一个大碗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汤是琥珀色的,鸡块沉在底下,蘑菇浮在上面,表面飘著几粒枸杞。
她给他盛了一碗。
路明非起身,迫不及待喝上一口。
“烫烫烫!”
很烫,鲜味在舌头上化开,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起来。
“慢点嘛,没人跟你抢。”
“好喝。”他说。
夏弥坐在对面,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她喝汤的时候很安静,碗捧在手里,嘴唇贴著碗沿,小口小口地抿。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睫毛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们没怎么说话。
电视机没有开,窗外偶尔传来电动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沙沙的,很快又安静了。
路明非喝完一碗,她又盛了一碗。
蘑菇咬下去有韧劲,嚼的时候会迸发出汁水。
鸡肉已经燉烂了,用筷子一拨就从骨头上脱落。
吃到一半,他发现头有点晕。
不是那种剧烈的眩晕,是很轻、很缓的那种,仿佛坐在一条很慢的船上,水波从远处推过来,身体跟著晃了一下。
他把碗放下,用手撑著额头。
“怎么了?”夏弥问。
“有点晕。”
她放下碗,探过身来看他。
脸凑得很近,他能看见她瞳孔里映著灯的光点,很小,很亮。
“不会是因为菌子中毒了吧?”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点笑,“师兄你可別嚇我。”
“可能是吃太撑了。”路明非说。
“那你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他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感觉木纹的纹理透过袜子传上来,一条一条的,很清晰。
走到沙发边,身体陷进去,坐垫从四面八方把他裹住。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玻璃变成一面暗色的镜子,映著屋里的灯,映著茶几上的碗,映著夏弥在沙发背后站立的身影。
“喝点水。”
“太撑了,喝不下。”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点,他的身体跟著往那个方向倾斜了一下。
“师兄,”她说,“你今天是不是很难过?”
声音很轻,少了那股跳脱的劲儿,感觉是在问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习惯了。”他说。
“习惯了也不是好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