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一张巨大的东亚地面天气图,上面密密麻麻標满了等压线、锋面符號和卫星云图叠加层。
老专家的表情很严肃。
“……如大家所见,今年的第2號颱风『海蜥,於五月一日在日本海东南部海域生成。初始阶段,其路径符合典型的高纬颱风特徵,即向东北方向移动。但自五月二日20时起,其移动方向发生了剧烈转折。”
他手中的雷射笔点在屏幕上,画出一条诡异的弧线。
“从日本海中部开始,颱风『海蜥折向正南,且这一南下趋势已持续超过三十六个小时,未见减弱跡象。目前其中心位於日本海中部,正以每小时十五公里左右的速度缓慢向南移动。
根据最新数值预报,颱风路径存在较大不確定性,但多数模型显示,它可能在未来两至三周內逐渐西行,並有可能於五月下旬逼近我国东南沿海。”
画面切到气象局会商大厅。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有人面前摊著厚厚的天气图,有人盯著笔记本电脑上的数值预报模型,有人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气氛不像是在开会,更像是在急诊室抢救病人。
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专家站起来,指著投影幕上的涡度场分布图:
“从涡度平流的角度来看,引导气流的確存在一个异常的经向分量。但问题是,这个分量是从哪儿来的?”
“副高断裂了。”对面有人接话。
“副高断裂我知道,但断裂之后,两个高压单体之间形成的应该是偏西风通道,而不是偏北风通道。现在是有一股持续的高空偏北急流,直接把颱风往南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就好像有人在高空开了一扇门,颱风被硬生生塞进去了。”
满座沉默。
另一位满头银髮的老专家清了清嗓子:“我补充一点,我们对日本海周边过去一百二十年的颱风路径做了统计,结果显示,自北向南纵贯日本海的颱风路径,在歷史记录中从未出现。”
“也就是说,这种路径是史无前例的。”金丝眼镜接话。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数值模型的初始场出了问题?”有人试探著问。
“不是模型的问题。”坐在角落里的年轻预报员抬起头。
“统计日本气象厅、美国联合颱风警报中心、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这三家独立模型,获得的结果一致。『海蜥確实在往南走,而且根据最新观测,其移动速度虽然缓慢,但方向稳定。”
短暂的沉默后,那位金丝眼镜专家又开口了:
“从动力气象学的角度,北半球檯风受大尺度环流引导,通常先向西北后转向东北,存在固有的北转分量。要让这个分量完全反转、持续南压,需要外界施加一个极其强大的、持续的、经向的扰动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我想问一个可能不太『科学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整个日本海的大气环流,从根子上掰过来?”
没有人回答。
画面切回演播室,女主播的笑容从容:
“气象专家表示,颱风『海蜥的异常路径可能与北极涡旋偏强、鄂霍次克海阻塞高压异常发展等多重因素叠加有关。
目前各模型仍在调整中,未来路径存在较大不確定性,预计颱风將在五月下旬影响我国东南沿海,请沿海居民密切关注后续预报。”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滚动字幕:“颱风『海蜥路径史上罕见,气象部门启动特別观测机制。”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关掉了电视。
“三周以后的事……到时候再说吧。”他嘟囔了一句。
今天的空气新鲜又冷冽,似乎即將到来的不是夏天而是冬天。
路明非起了个大早,主动下楼买早餐,刚一出门就回去多套了层外套。
经过夏弥的指点,他对老城墙这一带也算是有所了解,知道街东头那家中年夫妇开的早餐店卖的包子最好吃。
不过今天他来得不是很凑巧,这对夫妇似乎迎来了他们的中年危机。
“你看够了没有?!”
早餐店的老板娘拿著擀麵杖指著老板,怒目圆睁,河东狮吼比起婶婶也是毫不逊色。
“我、我在看包子熟了没有……”老板小声辩解。
“包子熟了没有?你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腿上了!你跟我说你在看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