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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第1页）

秦姝懿到围场时，日头尚未完全升起。虽然秋猎她不会下场，但难得有机会穿得利落些，便还是穿了身窄袖骑装。不过素云坚持晨寒料峭，硬让她再多罩了件缂丝斗篷。

等到了观猎台上，不少今日会下场的人都已早早在台前准备着，秦姝懿随意一扫就看见了秦怀玉。

秦怀玉今日与她一样一身骑装，不过没加斗篷，石青箭袖束得肩背挺拔，站在晨风里，当真一副威严姿态，利落得很。

秦怀玉注意到了秦姝懿，对她笑了笑，目光又移向观猎台上的另一处，然后给了秦姝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顺着秦怀玉的目光，秦姝懿看到了秦怀玉的王夫。即使现在已经中年，依旧能看得出这人眉目清隽，吸引了不少身边人的目光。

王夫今日并未着什么张扬衣饰，乌发用一支青玉簪松松绾着，衬得那张脸温润端方。不少人没见过这位，极小心地打量他几眼，然后窃窃私语。

观猎台上风重，旁人或揣着手炉，或拢紧斗篷，偏王夫斜倚着，很是不羁的姿态坐在一张铺了锦褥的圈椅里，案上温着一壶酒，手上拿着只小银盏，仿佛闲闲看戏的模样，也不顾身侧还坐着一双孩子。

承熙王的长子年已十五，相貌惊人，极肖王夫，仅眉骨与鼻梁有着些许秦怀玉的影子。女儿约莫十岁，穿着一身箭袖小袄，乌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簪了支赤金小凤钗。她生得更像秦怀玉些，眼睛明亮，神情也更利落，只是年纪尚小，面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净的稚气。

王夫出身极好，少年时才名极盛，诗文书画无一不精，后来也入仕做过几任清贵官，只可惜实在不适应官场。熬了几年，索性一封辞表递上去，极潇洒地丢开乌纱。浪荡几年后被皇帝钦点，入了承熙王府做王夫，也甘之如饴，还写了篇文采斐然的谢恩折子。

要秦姝懿说，他这王夫做得可比一般王妃要快活得多，孩子也不用他生，府中内帐也不用管，隔三岔五的文人集会也并不少去，走到哪儿都因文采和身份被众人捧着。

秦怀玉也只是找个身份合适的人生下继承人，所以才不太干涉他。王夫不愿出席皇家活动也不逼迫，只在必要场合让他露几面便行。

但总归这人过于潇洒放纵了，于皇家森严礼序之中，终非全然合宜。譬如此刻，围场诸人都还等着御驾，他还带着孩子，便已经在观猎台上饮起了酒。

前些年，皇帝欣赏他的才华，又因他是秦怀玉的王夫，并不多责怪他。但现在有了皇幼子，也不知道皇帝对他的态度是否会有变化。

秦姝懿明白，秦怀玉也明白，因此才看秦姝懿那一眼，让她帮忙盯着王夫。

秦姝懿缓步走过去，还未开口，小姑娘秦昭鸾已先瞧见了她，眼睛一亮，规规矩矩起身行礼：“见过姨母。”

她一动，旁边她的兄长秦昭翔也跟着起身，拱手行礼，姿态很稳：“见过姨母。”

秦姝懿面上不觉带了点笑，先搂着秦昭鸾坐下，又看向秦昭翔，“今日起得这么早，不闹觉吗？”

秦昭翔表情严肃地答道：“回姨母的话，今日母亲下场，儿子原就该早些来送一送，不敢贪睡。”

秦昭鸾笑出了声，往秦姝懿怀里靠了靠，亲亲热热地说道：“昭鸾倒是困得很，只是也不是第一次来秋猎了，还是更想要看母亲的英姿。”

姨姪三人聊了几句，秦姝懿又看向王夫：“我记得姊夫去年下场了的，今年怎么不参与了？”

“年纪大了呀。”王夫面色平淡，撑着头又喝了一杯，“再说了，我也只会舞弄一些文墨，骑射寻常，真跟着去了，反倒要分承熙王的心。与其如此，不如陪着孩子在这里看看热闹。”

“王夫这话就是谦虚了，你去年不是猎获了第一只鹿吗？陛下那时很是欢喜呢。”

秦姝懿和王夫都偏头看向说话人，正是缓步走上高台的贵妃。

皇幼子伏在贵妃肩头，被风一吹，才慢慢睁开眼来，盯着秦姝懿好一会儿，忽然吐字清楚地叫了声“皇姐”。

皇幼子身体不好，说话走路都晚。先前也不是没学着叫过人，只是多半含含糊糊，吐字不清，连“母妃”二字都常常叫得绵软不明。如今这一声“皇姐”却分外清晰干脆，周围听到这一声的人们都忍不住侧目。

众目睽睽之下，秦姝懿的面上立时浮起一层极柔和的笑意。她缓步迎上去，声音放得轻而缓：“怀晏是在叫我么？”

皇幼子看着她，像是被她唇边那点笑意鼓励到了，小小点了点头，又认真叫了一声：“皇姐。”

贵妃掩嘴轻笑，声音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怀晏早上不肯起床，一直闹脾气，连乳母都不要，也不愿意唤我母妃，今日第一次开口，竟然就是唤二公主呢，看来是喜欢皇姐喜欢得紧，我都忍不住醋了。”